2014年2月28日，北京。尽管天气预报提示雾霾严重不益出门，但张志玲（化名）还是戴上口罩，来到了位于海淀区的科学院南路。
　　这条路她已经很熟悉了，从今年1月开始，她几乎每天都会来到这里。对这条路很熟悉的还有数百人，有的甚至来自南京与扬州，其共同目的只有一个：向天路行公司总部讨债。
　　这天讨债人群依然庞大，其中夹杂不少天路行员工的身影。等待他们的，依然是紧锁的大门。“我整整半年没有一分工资了，领导也找不到，你们骂我有什么用？”讨债人群中，一位天路行员工眼眶满含泪水，对周围人无力解释。
　　老板消失、员工欠薪、加盟商血本无归、门店集体关门、用户茫然失措......很难想象，让一家成立于2002年，号称“中国第一家订购网”的企业走向穷途末路的，竟然是一个小小鸡蛋。

 

下单买进，定期返利
     对张志玲来说，如果不是在今年1月看到消费者无法领取订购鸡蛋的消息，她仍然不愿相信自己血汗钱水漂都没打一个就没了的事实。
     2013年3月，张志玲成为天路行实体店加盟商，店面选择在北京丰台角门东。按照2万元/年（合同中称为“平台供货交易软件费”，即加盟费）的标准，签订了5年的加盟合同，费用共计10万元。合同中规定，天路行网站主要为加盟店提供“平台供货交易服务”和销售的各类产品。
      对曾从事IT职业的张志玲而言，天路行的名字并不陌生。其公司全称为“天路行互联网商品交易所”，其注册资金6600万元，注册法人为韩予，2002年注册成立后就开始推出线上线下结合的电子商务订购平台——1年后的5月10日，马云才创办了淘宝网。
     根据天路行官方宣传，天路行在国内首创“生产消费直通的订购式商业平台”，是实体店电子商务模式的创新者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它甚至可以说是中国电商的先行者。
   “以实体店为根，以电子商务为本。”2011年5月，在北京举行的招商会上，天路行董事长韩予表示，将把天路行打造称一家年交易额达数千亿元的网络供销平台。
      根据张志玲介绍，该公司主要经营模式是“下单买进，定期返利”：与生产商建立直接供货渠道，通过天路行的购物网站进行网上销售、网上订货；通过招揽投资者、设立实体的加盟店（天路行订购店），由加盟店负责向消费者发送在天路行网上订购的物品，并接受消费者在实体店订货下单，或者直接零售日用品等。
     “从来没听说过买鸡蛋也会返利。因此很多会员都订购了鸡蛋、大米。”一位天路行会员对记者称，天路行主要优惠体现在返现上。按照承诺，天路行初期返现高达60%，2012年9月后下降为40%，因此尽管天路行网站上的东西售价明显偏高，比如一台手机在其他网站售价为4000元，在天路行网站售价4500元，但由于可以返还现金40%，而且天路行加盟店的其他零售产品比如鸡蛋、大米、油盐等都可以享受返现优惠，因此吸引了大批会员加入。
     对此，一位经常去天路行购物的顾客对记者称，他至今对天路行加盟店内的宣传语印象深刻“全部商品满100元返100元现金券”、“现金券按比例冲抵现金购物或定期兑换60元现金。”相关数据显示，全国有二十来万会员加入，这些会员几乎都整年整年的订购鸡蛋、大米甚至油盐。
    “2012年到2013年初，天路行总部被一箱箱的返现鸡蛋给堆满了。作为IT从业人员，我对那些返利网站骗局也有耳闻，但天路行不同，一是有十多年的品牌，二是全国有数百家实体加盟店铺开张，三是的确有不少消费者领到了返利。”张志玲称，也就是在那时她决定加入天路行。“我刚生完小孩，觉得这个比上班前景好，就拿出所有的积蓄，包括孩子的奶粉钱全部投入。”

无法领到的鸡蛋
     这个决定，让张志玲如今后悔莫及。
     加盟一个月左右，张志玲发现天路行外地很多店面突然关闭，集体到北京讨要返现的钱。“感觉公司前景不理想，就马上撤店了。”张志玲说。
     但此时她又做出了一个错误决定：她考虑到天路行总部供货交易平台还在运行，仍符合履行合同的条件，因此没有要求总部退还加盟费。
      很快，势头越来越不对了，不仅外地加盟店无奈关门，北京本地的加盟店也出现了关门潮。
　　去年10月，上百位老人来到北京西城区德胜门内大街天路行订购店，准备凭卡领取早已订购的鸡蛋、油、米等生活用品，但是，到了地儿后大家才突然发现该店已经停业了，店内被搬空，老人们急得不知所措。
　　 德胜门的这家天路行订购店已成立三年，按照正常的营业模式，订购店每月会分两次让消费者们来领取鸡蛋，每月领取十斤。隔一段时间，订购店还会进行高达40%-60%的返利。这种新颖的消费模式与极具诱惑的返利模式，让众多老人提前支付了一年的鸡蛋钱，甚至还有人在天路行网站上订购了大宗商品如相机。店铺突然关闭了，老人们手中卡里少则几百元，多则几千元顿时没了着落。
　　  2014年1月，由于天路行总部没有向蛋场支付货款，蛋场不再供应鸡蛋。听到这个消息的张志玲赶到天路行交易所总部查看，发现总部的中关村店已经关闭，一张通告表示公司出现经营困难，暂时不要到店购买和领取订购的产品（鸡蛋、大米、油等），2月14日之后恢复运营。
　　  情人节这天并没有任何好消息，相反是各地赶来的维权者越来越多。张志玲发现，尽管与此同时订购产品在网络可以下单，但天路行实际上已经没有供货能力。而且顾客的鸡蛋、大米这类产品都是总部直供，货源已经没有任何保证。
　　  2月19日，天路行总部员工由于被拖欠了5个月的工资，总计金额超过240万元，将现法人陆家源告上了法院，加入了讨债大军。此时，天路行的网站销售、供货交易软件平台彻底停止运行，更别说为加盟商提供服务和为顾客返现。
　　“天路行总部制定的返现促销活动一直持续到2013年9月17日。”张志玲称，在天路行总部关门后他们才了解到，天路行的返现金其实只返到了2012年9月17日，之后的一年都没有返现。
　　  2月下旬，她在韩予转让股权、陆家源的增资合同中可以看到，截止到2013年6月25日，会员待返现金为人民币3.1亿元。“2013年6月，天路行创始人将股权转让给了陆家源，6月之后到现在有多少待返现金就没人清楚了。”

 

盈利模式为“庞氏骗局”
　　 无法拿到返现和领到鸡蛋的用户不干了，他们把愤怒对准了天路行加盟商。
　　 但在张志玲这样的加盟商看来，自己其实更是有苦难言。“加盟费、店铺装修资金等投入数十万元，在天路行充值平台的钱也拿不出来，如今统统都没有了。”在天路行总部聚集的维权人群里，另一家天路行加盟店负责人谢先生称，他来自扬州，此前扬州有26家加盟店，如今都已关门。
　　对于天路行的经营模式，一直有人猜测，其通过快速积累资金拿到别处投资，才导致了现在的倒闭状况。
　　 3月上旬，记者多次拨打天路行创始人韩予电话，发现电话已呼叫转移，而现任董事长陆家源的手机则变成空号。在天路行的多位高管中，只有一位常务副总的电话能接通，不过，这位常务副总除了在电话中连连叹息，称公司情况很奇妙很复杂之外，也不愿透露更多信息。
      现在，张志玲对自己能要回10万元的加盟费已不抱任何希望。有传言说韩予把公司的资金掏空了，也有说陆家源进来6000多万，但很快抽逃了5000万，不知道这5000万的去向。她只是想搞清楚一个问题，天路行多达数亿元的加盟费、订购款和返现资金到底去哪里了？
　　从天路行总部的返现盈利模式来看，总部只是收取平台交易撮合费，加盟商是2个点，供货商是3个点，也就是每个产品收取5%的费用，但是，因为打着优惠券“返现”的旗号，商品的价格基本都高于市场价或者持平，然后每个商品会被扣掉10%的所谓“券成本”，这样，每卖出一件商品，总部的利润为15%，然后，每产生5个优惠券，就返一个优惠券的钱给消费者。
　　“这和著名的庞氏骗局极其相似。”在果壳网上，天路行是否“庞氏骗局”引起了近百人的讨论，而得到的答案最终一致：通过高额的返现，即靠15%的利润给订单商在8个月里赚回4倍再返还给消费者，在前期或许能用其他预订至今填补，但到后期雪球越滚越大后早晚崩盘，公司负责人基本都会抽逃资金消失，属于典型的庞氏骗局。
　　  “任何号称确保年收益率高于10%的投资项目都应该引起警觉，要知道100万准入门槛的信托投资，回报率有时也才8%。”一位研究过天路行网站的分析人士对记者称，他早就预料到了天路行的崩盘。他举例表示，天路行网站上尼康镜头当时市场价14400元，淘宝13000元，天路行卖19000元，虽然说返还10000元，但那是8个月之后的事了，当客户越来越多，而到期返现的人也越多，返现不了就崩盘了。
　　　 不过，遗憾的是，目前法律上对庞氏骗局并没有明确规定。据北京、南京等地工商部门介绍，他们已多次接到过有关天路行的投诉，并有人报案。在是否涉嫌诈骗问题上，目前正在调查。不过工商部门也认为，销售返现是一种延期行为，经营者必须有充足的资金作保障。“如果企业的返现额度超过其盈利的额度，那么长期返现的承诺会对企业的资金链形成巨大压力。除非企业能够开辟出新的盈利途径，否则高额订购返利难以持续很长时间”。
　　　
　　　相关链接：庞氏骗局
　　　庞氏骗局是一种最古老和最常见的投资诈骗，是金字塔骗局的变体，很多非法的传销集团就是用这一招聚敛钱财的，这种骗术是一个名叫查尔斯·旁兹的投机商人“发明”的。庞氏骗局在中国又称“拆东墙补西墙”，“空手套白狼”。简言之就是利用新投资人的钱来向老投资者支付利息和短期回报，以制造赚钱的假象进而骗取更多的投资。
　　　较之一般的金融诈骗，“庞氏骗局”受害者更多，影响面更广，危害程度更深，隐蔽性更强，具有更大的社会危害。